《民生周刊》记者严碧华
“电影《百鸟朝凤》里有句台词，吹唢呐，得吹到骨头缝儿里去。这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做律师也是这样，要把专业做到骨头缝儿里去。”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杨贵生说。
28年前，杨贵生从一名研究院里的地质工程师转行做律师。他认为，律师的工作就像中医把脉开方，对症下药，虽然常用的药只有几十味，但是不同医生开出的药方，组合起来却有着天壤之别的药效。
星光不负赶路人，长期深耕矿产资源领域的杨贵生，得到了相关部委的认可，连续多年担任自然资源部（原国土资源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法律顾问。
放弃铁饭碗，转行做律师
20世纪90年代初，品学兼优的杨贵生大学毕业后进入核工业北京地质研究院，从事地质科研。
这是令很多同龄人羡慕的工作，但刚参加工作的兴奋和新鲜感过后，杨贵生却感觉自己的潜能没有发挥出来。
于是，工作之余，他捡起自己在大学时期的爱好——法律。
杨贵生回忆，他从大二开始泡学校的图书馆，文科各个专业的书都有所涉猎，其中最吸引他的便是法律书籍。“工作以后钻研法律，对我而言，不是苦，也不觉枯燥，而是一种乐趣。”杨贵生说，这也许就是热爱的力量。
1996年，杨贵生取得北京大学法学学士学位，并在次年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
而人生的考试，往往是在关键节点遇到难题。
1998年，杨贵生同时收到单位的分房通知和律师事务所的聘用通知。留在原单位，工作稳定，待遇优厚，前途光明；为了自己的热爱，放弃“铁饭碗”，下海做律师，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此外，还需交一笔数额不小的违约金。
最终，在理想面前，杨贵生选择成为一名律师。
辞职时，杨贵生的存折里只有1000多元，除了交房租，还要生活，捉襟见肘。在武汉当大学教授的堂哥来京出差，杨贵生说起自己的近况，堂哥很吃惊，不禁问他，“你在我印象里是不善言辞的人，现在下海做律师，能游得起来吗？”杨贵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反正我喜欢，慢慢扑腾着游呗。”
话虽这么说，但开始时杨贵生还是有些担忧：“我真能做好一名律师吗？”他像大多数新入行的律师一样，没有案源，几乎什么官司都接。但他并不急躁，利用所学的法律知识，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推进每一个案子。
杨贵生在大成律师事务所厦门分所举办的生态环境法典理解适用与行政法视角实务突破专题研讨会上致辞。
选准专业方向，坚定踏上专业化道路
20世纪90年代，随着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社会结构的急剧变迁，律师行业迅速兴起，成为一个新锐行业。凭着悟性与热爱，杨贵生在一次又一次的开庭里、一次又一次的谈判中，逐渐积累出一套对法律与律师职业的独特理解。
快速增长的创收给了他底气，1999年，他的业务流水超过14万元。
2006年，杨贵生所在的北京惠诚律师事务所一个大团队整体转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后者是大型律所，运作模式和前者区别很大。
“这里不需要‘万金油’律师，每一个细分领域都有专业团队。”杨贵生说，大成已经开始专业化的探索，巧的是，当时有一个大律师就专门从事矿产能源方面的业务。
杨贵生开始关注矿业领域的法律业务。一试水，他作为地质工程师的专业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很快，他从一名“万金油”律师转向矿业专业律师。
对于绝大部分律师而言，地质勘查报告如同天书。而杨贵生的复合型专业背景，不仅让他能够轻松抓住其中的专业法律问题，也让他更容易赢得客户的信任。
2011年，杨贵生代表客户参加某大型铅锌矿收购的投资洽谈会，洽谈接近尾声时，一直沉默的杨贵生发问：“这个矿层的顶板岩性和底板岩性是什么？”
这是影响矿山价值的关键问题之一，通常只有地质专业人员才了解，在场众人颇为惊讶。
虽然在场的律师不止杨贵生一人，但在接下来的几天考察中，客户都自然而然地请教他这位“行内人”。
收购矿山虽是市场行为，但在法律上对矿山的评判有诸多标准，最重要的是对矿山的储量、品位（矿物质含量）、开采经济技术条件等进行法律评价。
这些数据都需要律师从储量勘查报告、开采方案等技术材料中梳理提炼。这对杨贵生而言是驾轻就熟的工作，在普通律师眼中却是另一个世界。
专注产业律师发展方向，以系统性思维把脉开方
执业20年后，杨贵生对法律与律师职业的关系理解得更加透彻和系统。
他常用中医来打比方：“法条、法规、判例都是固定的，就像中医的药材。但一个案子适用哪个部门法、哪些条文、涵盖哪些法律关系，证据链串联后呈现出怎样的法律问题，判断这些是律师的内功。不同律师会有不同的角度与解决方案，就像中医把脉开方，常用药就那些，开出的方子却各有不同。”
在他看来，如果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系统性的思维，是无法真正根除病症的。“好的律师就像经验丰富的老中医，能够找到案件的真正症结，对症下药，实现根除。”
2017年，杨贵生带领大成团队经过激烈竞标，受聘担任国土资源部（现自然资源部）的常年法律顾问。
作为矿产、自然资源行业的前瞻性代表，他的视野也从单纯的业务精进拓展到行业的前瞻研究，矿产资源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修改的研讨会场，常常见到他的身影。
随着社会发展与律师专业化分工的不断深入，产业律师应运而生。社会需要既懂法律又懂产业逻辑的复合型人才，以解决合规、投融资、知识产权等交叉领域的难题。
近年来，杨贵生愈发意识到产业律师是方向，并专注于此。
在提供法律服务时，产业律师往往更注重结合产业发展现状与趋势，关注产业链上下游，为客户提供具有前瞻性的法律解决方案。产业律师提供的服务可能涉及产业内的战略规划、经营策略、投资并购、合同审查、知识产权保护、争议解决等。
对客户而言，由于产业律师对服务的产业有深入洞察，往往能够更好地理解客户需求，提供更贴近实际的法律服务。
杨贵生认为，中医博大精深，注重以系统思维解决问题，这正是产业律师应具备的能力。只是，优秀的产业律师和优秀的老中医一样，需要长时间深耕和积淀。
杨贵生上大学选专业时，还没有志愿规划这一说。当时，他觉得地质专业能够踏遍祖国的山山水水，工作会很浪漫；接触到法律后，发现那才是他的“真爱”。把热爱的事情当成工作，会激情无限。
从大学毕业后的兜兜转转到下海扑腾出模样，最终是产业律师将他的专业与热爱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杨贵生说，这也让他当初的力排众议有了一个不错的结果，“总算是给当时反对的家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交代”。
近年来，在追求极致专业的同时，杨贵生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团队建设上。
他说，中医思维强调整体观与辨证论治，带团队亦如此：视团队为有机整体，洞察成员优劣与互动，因人施策，调和“气血”。毕竟，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远。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13期6月22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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